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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 与热浪搏斗 之二

    2026-05-26

    0.
    觉得没有什么东西要说,没有什么东西要写下来的时候,或许是有太多东西没有说,没有写,一直堆积在心里造成了某种堵塞。

    或许你曾相信,如果没有一个(理想)的听众,那么与其写下什么东西,然后面对没有回声的失望与孤独,那么不如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写。

    让思想停留在模糊的状态,永远在自己内部,为自己所拥有,好像它不会因为缺少注意,而悄然消失。

    忘记了自己曾忘记一件事,或许是最彻底的消失。甚至没有一丝不安,一丝不明所以的怀念留下来。忘记了自己曾忘记自己的一部分。

    是否,从某个时刻开始,成长便意味着身体或存在的某些部分开始缓慢剥落?(又或者,逐渐开始接受自己从最开始就不曾拥有过一些事。)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到这些。或许这就是想到什么写什么的弊端与好处吧。

    1.
    今天请人来通了厨房下水道。 昨夜也睡得一般。或许是因为炎热,或许是因为别的。早上起来于是心情不太好,走到厨房又想到水池下水比较慢这一事实。决定自己先试一试。

    走回房间的柜子里拿出当时在 Ikea 买的工具盒。拿出一字螺丝头,安装在手柄上,把水池的金属滤网拆下来,忍着味道把里面棕色和黑色的物质清理了一下。打开水冲洗的时候感觉下水十分顺畅。难道简单的清洗如此有效?可是水流声似乎大得有些异常。暂停了音乐仔细一看,原来拆下滤网之后,底下的水管接口也因此松动:水直接流到了下面的柜子里。还好流得不多,但竟然有些好笑。

    后来,乖乖找来了师傅,用通水管的机器很快就好了。

    2.
    我想,或许我只是需要找一份工作。

    比起收入,更重要的是工作的意义,以及它如何让人与他人产生联系。

    所以,我不想再回去做程序员的工作。虽然,办公室的空调让我很怀念(比起形同陌路的同事);虽然,工作本质上很简单而收入很不错。但是,我不觉得这是我想要的,即使它是一个更熟悉,更安全的选择。

    我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最近,开始更清晰地感觉到,在多少程度上我的生活被一种理想,或是向社会的妥协所支配。 这两者并不矛盾:因为从小到大,人生的目标,或者的意义,或者说被爱的条件,都是获得社会的认可。 上一个好学校,找一个好的工作,诸如此类。 如果没有这些,无论有怎样的幸福,做着自己喜欢的事,都只是平凡,平庸,不被允许的生活。

    为什么「看起来」这么重要? 人是如此要面子的生物。

    3.
    今天下午在咖啡厅。吹着空调十分舒服。 但是看书看得困了(更何况是在看 Dormir) 于是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读书呢? 既然是假期,为什么不能什么也不做?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有空调的地方。 (参考昨天下午连续去了两家没有空调的咖啡厅)。 (顺带一提,我觉得未来十年欧洲应该放弃对于空调的执着:这么多年来没有装空调不也是完全没有阻碍全球变暖不是么)

    于是在两章的间隙小睡了一下。

    4.
    假期似乎一定要做什么事。 让自己觉得很厉害。完成了什么。 比如说看一些很难的书。或者是学什么东西。 或者是去什么地方玩。比起放松更重要的是拍出好看的照片。 我真是受够了这些内心的声音。

    在社会或他人的承认之前我单纯没有资格享受我想做的事情。 玩耍什么的。

    今天 Judith 跟我说:或许,我害怕如果「放任自流」便会变得像我爸那样。 失败者。

    人生,一定要以成功和失败来衡量么。

    快乐。不足与外人道也。是否也足够。

    我想要一种新的,全新的,和过去不同的,和自己以及他人的关系。

    前两天听 Arundhati Roy, Mon orage et mon refuge 里听到一句:

    … (ne pas) grandir en amertume, incapable de s’aimer.

    如果执着于自己童年时未曾被爱这个事实,无论在何种程度上这是真实的,是否有停留在一种苦涩中的危险?

    而爱又是什么?

    5.
    今天开始读 Aki Shimazaki, Mukudori. 在书店一次偶然看到,冥冥中感到 Mukudori 应该就是我在意大利看到过的,在天空中一大群聚集在一起,共同飞行的鸟。椋鳥。于是买来看了。

    看了一百页。喜欢作者的叙述风格。

    我也想练习这样写。

    6.
    Virginia Woolf. 当一个人没有自己的空间的时候,她没有办法书写虚构。因为她只能写自己。

    或许是为了在人来人往的空间里尝试让自己被他人听见。

    然而,如果有一个自己的房间,退回到那里,在孤独与隔绝中,反而可以写一些故事。

    为什么要写虚构?我们为什么需要故事?

    无论如何,先写一写这个夏天。记录或是虚构都无所谓。朝向过去或是未来的书写。

    这仅仅是个开始。

    五月二十六日 / Day 2

    Coda

    今天在咨询室里说到了孩子。朋友怀孕的事。自己尝试想象时的焦虑。 过去也曾说到这件事。当时我说,我的担心,实际上是某种隐藏了的愿望:我想要不被出生在这个世界里。 今天,Judith 对我说,或许,我的恐惧是察觉到这一愿望并不来自我自身,而是父母…… 他们或许不想我出生。

    很显然我可以理解,但是我并不想思考它。于是迅速把话题岔开了。

    毕竟是在问到我从哪里来的时候,异口同声说过,「是我们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父母。 或许也是他们把我扔进垃圾桶的。

    简单但却无法接受的事实:父母不想要我,或许想要我死。 以至于在之后的生活里,他们从来没有尝试过理解我想要什么,没有尊重过我的愿望,从来只是想着他们自己的愿望能否在我身上被满足。把我作为他们的延伸。

    这样的我,或许是没有办法有一个假期的:一个孩子何时能摆脱它作为孩子的「工作」?不再是「孩子」?

    Je prends congé de mes parents. Je ne suis plus leur fils.

    C’est peut-être déjà ça, être en vacances.


  • 与热浪搏斗 之一

    2026-05-25

    0.
    上周五开始巴黎开始了一段高温天气,可能要到下周一才会结束。不仅每天最高温基本比历史均值高了十多度,而且来得很早(五月末尾)也很长(接近十天)。

    于是,比起如何度过夏天,先要考虑如何度过大热天。现在,傍晚九点,外面还阳光明媚;而我在气温二十九度的家里写下这些文字。

    (好久没有写中文了,所以就像是流水账一样的复健吧!

    1.
    法国的炎热与在中国的并不一样。在国内,无论南方北方,室外干燥或是潮湿,室内总是有空调的(大部分家庭)。因此虽然最高温会更高,但夜晚至少可以保证休息。法国,或者说西欧大部分地区公寓楼没有空调;在巴黎这样城市密度很高,建筑的设计又主要考虑秋冬寒冷的地方,夏天高温时便很难受。一方面是白天日照时间很长,从早上六点一直到晚上十点十一点;另一方面是房屋散热性能很差。如果是住在一些老房子的顶楼,那更是和住在烤箱里没有区别。我在2018年到2020年间有两年就住在一间顶楼的房间;当时还正好有38、40度的高温天。晚上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只感到非常温热,不,甚至是灼热;连电风扇吹出的风也是热风(当时十二点家里温度似乎是35还是37度)。之后搬了家,来到现在的家里,幸运地不在是顶楼,虽然卧室依然朝向西边= =

    2.
    在天热的时候,我甚至有些怀念上班。在公司,虽然工作很无聊,但至少有空调可以吹。在家里,即使学校已经放假有大把的自由时间,但天热总让人觉得昏昏的。所以,吹着空调但十分无聊,还是自由却忍受炎热?

    3.
    从周末到今天周一我尝试了不同的,大热天的生活方式。

    周六:上午在家看书,下午去咖啡馆(有空调)学习,之后去商场(同样有空调,但是也有非常多的人在散发他们的生物热)卖掉了一些 Switch 游戏,并且用得到的钱买了 Yoshi and the Mysterious Book.

    周日:期待了一周的出门玩耍。前几年虽然有时候会出法国旅行,但在法国境内,或者是巴黎近郊的探索可谓是少之又少。于是早上七点多起床,坐上了九点多的火车去 Auvers-sur-Oise 玩了!感想:我还是更喜欢日本乡下(额)。看见了一大片虞美人花田,可能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里见到。而之所以把花与它的名字联系起来,还是因为在火车上,经过花田的时候,隔着耳机里的音乐声听到了身后的小朋友兴奋地喊着,coquelicots ! 而把它与中文,虞美人联系在一起还是之后查了维基百科的结果。也想起来之前在 Netflix 上看到的,吉卜力的「コクリコ坂から」。

    夏天的每一天总是很长。虽然,尤其是在暑假里,一天与一天之间如此相像,在漫长的重复里,一日与三个月之间似乎并无差别。经历着一个个似乎不会结束的漫长白昼,而一转眼夏天就到了尽头。

    于是,下午三点回到家里之后,稍稍休息了一下,看了看照片。接着在家打了会游戏,看了看书,八点钟的时候去电影院看了王家卫的《重庆森林》。结论:我还是不喜欢王家卫 / 看他的电影时会最真切地感到自己莫非是 aro / 里面的台词可能是网上看到过太多次总会觉得有些 cliché, 而文学作品的里的句子,即使在别的地方看过再多遍,真正重读遇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新鲜感:鉴别两种书写的方式。

    虽然电影没有很喜欢,电影院里也比较热,但是看完电影出来去麦当劳买了个小汉堡还有苹果派,沿着公园围栏在夜色下一边走一边吃掉了汉堡,回到家吃了凉到恰到好处的派,感觉还是挺开心的。

    4.
    流水账写起来就停不下来。但是,写到这里眼睛有些累,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了(准备迎接夜晚到来!)

    回到今天。上午起来做完了德语课的作业(是的,在初中还是高中想学德语被我妈阻碍之后,时隔十多年终于开始学了!)。中午自己做了饭,吃饭的时候最近在看 The Office(出乎意料地其实还挺好看的)。下午不想待在家里,于是出门寻找有空调的地方。

    经常去的咖啡店因为今天是 ascension 不开门,所以想了想到了 Rue Sainte-Anne 附近。可是现实是残酷的:先后去了两家店,买完喝的(分别是乌龙茶和柚子茶,都很好喝)上到二楼之后震惊地发现,都没有开空调!!(你们这个时候不开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开?!)

    但是依然看完了 Eric Vuillard 的 Les Orphelins ! 大概是周六去书店买的,周日在坐火车的时候开始看(其实坐火车真的很适合读书,或许是因为比起在家里可以做的事情要少:在家不仅有很多书可以读,还可以在电脑上看 Youtube, 各种网站,blabla, 不知不觉像是条件反射一样就回去看很多我根本不关心的东西。为什么呢?

    (现在的生活里空隙总是很难得的)

    还继续读了一些 Claire Pagès 的 Dormir ! 看到后来发现没有最开始那么有趣了,可能是一些引用的作者,包括作者的观点都逐渐熟悉,不过还是积攒一了一些想要读的:

    • Norbert Elias
    • Christophe Dejours

    之后,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家里,打了一会儿游戏,做了晚饭,洗了碗(今天早点时候还打扫了一下家里)。 买了些什么呢?

    • bœuf haché
    • pommes (4)
    • carottes (4)
    • courgette (1)
    • tofu
    • champignons (10) (c’est précis quand même !)
    • œufs (6)
    • bananes (6-7)
    • c’est déjà pas mal !
    • (说真的,购物清单也要记下来么~)

    5.
    啊对了,昨天晚上睡前其实还看了 Nijisanji 2025 Singing in the rainbow 名古屋场。先斗寧、舞蹈和唱的都好棒!!!(well,不太好意思仔细写感想,おほほほ)

    问题或许是,夏天,就这样一天天,平凡却又有些不同,无论是炎热还是雨天,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不也挺好吗?

    而答案或许也很简单:如果我感到不满足,这仅是因为我对夏天有太多期待。夏天,或许比别的任何季节与时间都更好地象征着,什么是我未曾有过的童年。伙伴,自由,无忧无虑的闲暇,虚掷光阴的可能与快乐,以及,玩耍。

    今天就暂且写到这里好了。

    五月二十五号 / Day 1


  • 2025-08-19

    夜晚疲惫时才感受到宁静。危机不觉间已过去。卸妆水洗不掉脸上苦涩。是否还要让身边人看见自己不幸。或许他们早已知道。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自己知道就好。缩在镜子的一角重新思考世界。凭失败你可以让许多事结束。接下来没有激奋只有失败后甜蜜的懒惰。

    不再费尽心思去想如何获取更多。倚着灾难后温热的余烬看有什么还留下。西柚皮里有很多柚皮苷也是苦的。心满意足地回忆那些已失去的。发现其实从未经历或拥有过。是不曾存在的记忆。真实拥有的是这些失去。空洞。无法竭尽。永远会有过去与未来从这些敞开的门与窗进入你。夏夜的风。

    灵感从这里或那里出现或消失也都没有什么太大所谓。那些想要却不想占有的是否可以自由窃取。或以最强烈的心愿想着。阳光落在树叶上。树叶落在地上的淡黄花瓣上。花瓣变成粉末飞散。有的时候你需要一种黑色的光。一些东西在耀眼的白天无法看见。于是给它们黑暗。


  • Jacques Dupin, « Moraines » 选译

    2025-06-09

    我曾相信在一些瞬间追及一种更深的真实,如河流入海,占据一个场所,或至少悄然进入,在那里留下痕迹,窃取薪火,世界的晦暗在此向言语、光与血液交融的流淌敞开。我曾相信睁着眼穿过我从中诞生的结并依然活着。阴郁也可忍受的痛苦,令人窒息的舒适都忽然被废止,被辩护,凭借几个意外降临的词语那恒定的光亮。我们重合在时间之外,时间却弯曲双膝而若我不掌控其奔走,至少能操纵它闪电般的消失……我曾这样相信。深渊的脉搏为露水向太阳的奉献打起无度的节拍,在外面,在每一丛荆棘上。

    ∗ ∗ ∗

    你逃不出我,书这么说。你打开又合上我,以为自己在外面,但你出不去因为根本没有里面。陷阱敞开的时候你更难逃脱。是敞开本身。此陷阱,或彼陷阱,或下一个。或是陷阱的缺席,它更阴险地运作,在你枕边,不让你逃走。

    沉浸在阅读中,你被白色的闪电击穿,它从符号的云中降下,仿佛要惩罚现实的缺失,你注定在行间彷徨,只呼吸自身的气息,有如迷宫。暴风雨独自达到顶点,让岩石赤裸,你的恐惧或贪婪渴求它,它令人心碎的简单,如太晚发现的暗礁。此处没有什么还活着,有血流动,除了那将我们引入歧途也连结我们的,那寒冷、中性、将人撕裂的距离,从不致命,纵然你偶尔容许我在其中看见光的坍塌,风的挣扎 。

    ∗ ∗ ∗

    意义之外的可能不需我们便在语言的沉醉的中心醒来。语言因其无限反弹的喜悦变柔软。我磕绊地读,它飞奔而出。它忘了我是次要的,在后方,在后退。它尤其忘了我不存在,忘了在它行迹的冲击下,从我口中与身上流淌出不存在。


  • 星星社区,Peter Waterhouse

    2025-06-08

    翻译自 Po&sie 191-192 期 Météorologiques 上 Lucie Taïeb 的法语译文

    散步意味着:天空穿上鞋,并
    总有大动静。有人将一颗星放进思绪
    树木或可给出最好的回应,水
    同时也是条街,瓢虫眼中
    闪着很个人的光,行人
    无疑是拉高了的扶手椅。森林
    有厚厚的腿。我们不再看见彼此
    却从未如此靠近。我至少在想
    一只跳鼠。当星星们形成一个家
    也顺便为它命名。人们,是星星,
    受洗的鞋,或为星星系上鞋带,在头上
    戴一顶适合的帽子。帽子很快就
    还是帽子,但总有大动静。
    夜晚是白天的帽子。太阳升起
    在秃头上。人们至少该当跳鼠
    以便留在社区。人们用好舌头亲吻,可
    舌头很短。一切都直达太阳并
    在失去的眼中移动。那我们作为草叶所不是的
    正是它,草叶。那我们作为苹果树所不是的
    有此名字。人们也看见
    我们内部的果实。骑士的胸像基本
    都在半个马身上。裤子的口袋也是一片夜空。
    我们从不会混淆那美丽的眼或白昼
    或火焰或吱呀作响的鞋子或一只鼠
    作为受洗者。在这里我们晚上没有帽子也过得很好。


  • 2025-05-14

    When it comes, the Landscape listens –
    Shadows – hold their breath –
    When it goes, 'tis like the Distance
    On the look of Death –

    一些时候,我从书中抬起头,看向窗外:对面的楼群,楼群后的天空,天空上的云。有时有鸟儿飞过,我尝试跟随它的飞行。它或许横穿我的视野,或许单纯地朝天空更深处飞去,在几乎不变的位置,缓缓变小。我一直看着它,看它从舒展的双翼变成几乎要消失的黑点,直到真的消失。然而,就算我看到眼睛发酸,也始终无法把握消失的那一刻:黑点如何忽然消失在周围的淡蓝中,变得不可辨识。就像是一些曾经熟悉的记忆,就像是昨日的自己。

    I would have broken mine eyestrings, cracked them, but
    To look upon him, till the diminution
    Of space had pointed him sharp as my needle.
    Nay, followed him till he had melted from
    The smallness of a gnat to air, and then
    Have turned mine eye and we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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