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s
闲暇与无聊2026-08-20
傍晚的书架、窗边的玩偶、之前散步拍的市中心的南瓜。前两天看うみゃみー&Y4T4で食費バトルしたら個性爆発で過去一の勝負に!? #くろなん这期的时候,其中一个环节里おのとら问两位前辈有什么「人生一定要完成的事」,他自己的话有一个一百件事的目标。葛葉回答说目前没有,因为能过着现在的生活,可以像这样打游戏,已经是实现了过去的梦想。
这两天又想起了这个回答。或许是昨天傍晚,或是今早,想到最近的生活有些平淡——没有回国,没有出去旅游,也没有做很多事,只是每天很平常地学德语、日语,剩下的时间看看 Vtuber 或是看看书,周末的时候看看电影——继而想到暑假是不是应该「更有意义」地度过。(当然,「更有意义」到底是什么?)
有时间感受到无聊或孤独或许是好事。今天早上想,感受到无聊这一事实本身便说明,至少自己不处在危机,或是较大的痛苦之中。回想大学压力最大的那段时间,或是身体状况很差的时期(甚至比如说最近感冒和牙疼),大概是不会感到无聊的。心里想的,更多是此刻的忧虑,或是一些想要改变现状的愿望:如果可以有另一种生活,如果身体的疼痛可以停止,如果可以自由地跑步、跳跃、说话,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感受到无聊首先意味着不处在上述状态之中。也就是说,没有某种紧迫的愿望,或是「如果不改变某些事生活便难以忍受」。生活是很可以忍受的,甚至可以说是舒适,因为人生里没有痛苦或忧患的日子并没有那么多;但同时却不是一种雀跃、兴奋的状态,既不是因为学业、工作连轴转而十分兴奋,也不是沉醉于恋爱或创作。总之是一种中间状态。既不绝望也不激昂,在喜怒哀乐的中央或外部。
在这种时候,或许我的条件反射是给自己找一点事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无论是能够让我离「下一个目标」更近的事,还是说让我「更安全的事」(因为危机总会到来),还是能让我更有可能获得他人认可的事。我没有办法停留在原地。我必须让自己动起来,找点什么事情做。因为不然的话,无聊或许会变成孤独,或是空虚?
但回到开头葛葉的回答。如果我现在的状态,其实是之前时间里努力的结果呢?或许在过去,我的梦想就是可以听到想听的音乐,可以在现场看想要看的展览,可以有时间学德语和日语,有时间看自己喜欢看的书,想看的书,而不用担心我「是否可以」做这些事。
如果现在的无聊与日常,其实是过去在痛苦与绝望时的自己最想要而不能得到的,那么,为什么不能停下来,允许自己花时间体会现在的一时一刻呢?
因为,说到底,我一直想要却无法得到的,来自他人或者说母亲的认可,一直等待着某天父母能将我视作一个独立的,有资格作为自己活着的人,其意义究竟是什么呢?这一认可或承认 (reconnaissance) 可以带来恒久的幸福,或是说即使它到来,也只是意味着我真正生活的开始?如果是后者,那么为什么我需要等待呢?我的生活所需要的,究竟是无论何种意义上的成功,还是「在成功之后,终于有资格按自己想要的方式活着」的许可?
傍晚吃饭的时候从电脑面前转身看向窗外,随后看到自己的书架,想到今天下午读到的『本なら売るほど』,其中一章的主人公在继承了一个公寓后三面墙都摆满了书架,因为他想要过这样被书包围的生活。此刻的我,看到眼前,身后,还有家里其他地方的书,感到自己在这样无聊且不起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每一个时刻里,已经非常幸福。或许这时间正是人生的真味——不需要给任何人说明什么「意义」。
2026-08-19
周一晚上的月亮,还有刚才雨停了之后出现的彩虹。
今天或许是这个夏天第一次真的下雨。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阳光还很明媚,四五点左右天完全阴了下来,风也呼呼地吹。对面楼的邻居大概是出去度假了,这几天窗户一直紧闭着。但他们家的竹帘在窗外面,这几天风大的时候像旗子一样被吹起来,而且因为有一些年头可以看见一些地方都有了缺口,不禁令人有些担心。
真正下起雨来的时候反而能令人安下心来。包括雨停了之后,坐在房间里面对着天空,把后面厨房的窗户也打开,凉风自由地吹进来,十分凉爽。也让我感觉夏天就要结束了。
今天其实倒也没做什么。早上起来继续学德语,已经学到了第二部分第十一课。课文有关一本题为 Männer in Blau 的书。书作者是一名波兰的德语文学研究者 Monika Szczepaniak, 她在其中研究了蓝胡子这一人物在德语文学里的各种形象,并结合社会与历史的视角分析了不同时期的变迁。用中文描述的时候感觉很不自然!中文退化的又一力证,还是说,没这回事!(只是因为是有比较多的术语而已。)
读了之后感觉其实非常有意思,因为我之前听到过蓝胡子(巴托克的 Bluebeard’s Castle),也大概看过剧情,但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阴森,或者说 macabre 的故事。但 Szczepaniak 的论点非常有意思,也就是说蓝胡子作为人物与男性身份的问题紧密相关,是一种长期危机的具体体现,也正如课文原本的标题 Verkörperung der Dauerkrise (作者 Céline Letawe 是课本的作者之一)。也就是说,最初蓝胡子作为残暴、富有且经验丰富的诱惑者,而对方是天真的少女,与蓝胡子一起生活之后却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陷入危机。虽然但是,最初的这个蓝胡子有点像是纳博科夫笔下的 Humbert Humbert. 之后的一个阶段,大概是十九世纪后半,蓝胡子被无害化,变成了歇斯底里女性的幻想的产物(令人想找来看看当时的人究竟是怎么写的)。到了二十世纪初期,因为种种时代改变(课文里提到 Männlichkeitkrise und Antifeminimus),包括精神分析的诞生,蓝胡子变成了一个典型的神经症患者(额),而主题也很大程度上是性与权力(很当代了!)最后,到了二十世纪后半叶,蓝胡子变成了一个虚弱而被动的男性形象,而故事里甚至不再有女性。
不知不觉写了不少蓝胡子,但读的时候感觉真的很有意思。或许是因为过去一个觉得很有距离感,不太有办法理解的故事,在了解了一些历史与社会背景之后,可以以一种新的方式去体验。虽然这并不会让蓝胡子变成一个令人喜爱的角色(故事的底色还是很阴森的),但至少,现在知道了这种阴森来自何处(来自现实呀!)
上午看完这篇文章之后,点了个外卖并看了一会儿にじさんじ。 下午感觉不是很想学习于是去洗了衣服并且去买了菜。去往超市的途中捡起『センスの哲学』听了一下,正好听到意义与节奏的对立,以及如何注意作品,或是日常生活中,每个微小的部分,以及部分间的运动,节奏,起伏,要比停留在一个整体的「意义」上更有意思。
我非常赞同,因为我一直以来也是这么感觉的。虽然只是没有尝试用文字表达过。
因此,受到阅读的启发,我现在正在把一些微小的瞬间记录下来。或许有些啰嗦,或许就是流水账,或许没有太多的意义。但或许写下来的行为本身就是继续一种运动。一些之前就想到的问题。像是,写的东西一定要有人读才有意义么?为什么写作不能像是舞蹈一样?并不是某种不需要他人的自足,而更多是自身的体验是否依赖于他人的视线与评判。写作,身体;生命、运动。
die während dessen unverwandt in die Sonne gesehen2026-08-13
前天早上起来,突然想起来几年前读 Kleist 戏剧时,Penthesilea 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两句:
PENTHÉSILÉE (durant ce temps, elle n’a pas cessé de regarder le soleil)
Si je pouvais fendre l’air
Dans un bruissement d’ailes déployées - !意译成中文的话,大概是「若我能在双翼展开的呼啸中,割开空气」的意思。这是在第九场中, 亚马逊女王彭忒西勒亚在战场上被阿喀琉斯击败后,在混乱中不知是留在原地还是逃离时说的一段话。当然,具体的情节在这几年间早已忘记,只是一直记得这两句话。它们在我的记忆里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可以与和泉式部这首和歌相比:
暗きより暗き道にぞ入りぬべき遥かに照らせ山の端の月
根据法语译本,割开空气的,并不单纯是双翼或翅膀本身作为物质性的存在,而是它们展开时在空气中发出的声响。像是不可见的声音本身切开了空间。
同时,从五月底开始到现在学德语两个多月,心想或许可以稍微看懂一些原文,于是找来了:
PENTHESILEA die während dessen unverwandt in die Sonne gesehen
Daß ich mit Flügeln weit gespreizt und rauschend,
Die Luft zerteilte - !其实读起来与法译并不完全一样。翻译成中文的话,可以是「若我能以伸展且呼啸的双翼,割开空气」。weit gespreizt 对应法语 déployée 并无太大变化,不同的是 rauschend 在句中的作用。在德语原文里,它来自 rauschen, 可以形容风、树叶、水流的声音(就像是中文里,窸窣作响),在句尾作为形容词修饰 Flügeln, 翅膀。而在法译里,它作为声音的名词 bruissement 成了后半句的中心。或许也因此,原文也给了我一种不同的印象,就像是翅膀已经展开在空中,细微地震颤着,而说出的这两句话,呼唤着静止的悬停中,可能诞生的动作。
而德语原文里我更喜欢的,或许是之前没有怎么注意过的,Penthesilea 的动作描写:die während dessen unverwandt in die Sonne gesehen. 也就是,「在这期间她一直看着太阳」。
或许是细微的不同,但是比起法译的 durant ce temps, elle n’a pas cessé de regarder le soleil 原文读起来要更有韵味。同时,作为巧合,昨天正好是日食,而和泉式部的和歌里,看向的是月亮。
BWV 147 Herz und Mund und Tat und Leben
昨天早上则是想到听一听巴赫。如果说在文学之外,我学日语的材料是漫画和动画,那么学德语的材料无疑是音乐了。
我很喜欢这个题目。《心、口、行止与生活》。四个单词的简单并列。而在第七段里,
Hilf, Jesu, hilf, dass ich auch dich bekenne
In Wohl und Weh, in Freud und Leid,
Dass ich dich meinen Heiland nenne
Im Glauben und Gelassenheit,
Dass stets mein Herz von deiner Liebe brenne.也有类似的并列。In Wohl und Weh, in Freud und Leid, bachcantatatexts.org上 Michael Marissen & Daniel R. Melamed 翻译成 In weal and woe, in joy and sorrow 我觉得非常巧妙,主要是 weal(之前没见过这个词)与 woe 的并列复现了原文的声音对应 。而两组相反的并列,也让我想起来(顺序经常记反的)Whether in sea or fire, in earth or air.
在 bachcantatatexts.org 上翻译与注释的帮助下,第一次看着歌词听了这首康塔塔。如果说以前听的时候注意力都在 Aria 或是 Choral 这样旋律性比较强的部分上,忽然发现 Recitativo 也是很有趣的。(我听的是鈴木雅明与 Philippe Herreweghe 的版本,Youtube 上有一版 Rudolf Lutz 指挥,女高音是 Hana Blažiková 的录像。)
比如说第四章开头:
Verstockung kann Gewaltige verblenden,
Bis sie des Höchsten Arm vom Stuhle stösst;
Doch dieser Arm erhebt,
Obschon vor ihm der Erden Kreis erbebt,
Hingegen, die Elenden,
So er erlöst.Michael Marissen & Daniel R. Melamed 的英译:
Stubbornness can blind the powerful
Until the arm of the Most High casts them from their throne;
But in contrast this arm,
Though the earthly globe trembles before it,
Lifts up the miserable/exiled,
Whom it [God’s arm] redeems.第二句末尾,唱到 vom Stuhle stösst, 「从椅子上推下来」(其实我觉得有点好玩)的时候,器乐部分则是有一个跌跌撞撞下降的大提琴和羽管键琴的旋律(就是很喜感!)而到了第四句, Obschon vor ihm der Erden Kreis erbebt 的时候,同样有一种颤颤巍巍的感觉(不懂音乐的我也就只能这么形容了,但是一听就会明白!)
总而言之,这首康塔塔基本每一段我都很喜欢。尤其是第六章与最后的 Choral Jesus bleibet meine Freude, 其实作为 EVA 的配乐出现过,或许是我最早听到这旋律的时候吧。
之后还又听了一遍 Andreas Scholl 和 Philippe Herreweghe 的 BWV 54 Widerstehen doch der Sünde, 同样是我非常非常喜欢的一首。Scholl 唱出来的 Widerstehen doch der Sünde 动听得让我觉得,如果罪恶可以抵抗那有些声音是无法抵抗的。以及歌词同样有很喜感的部分,比如说第三章开头:
Wer Sünde tut, der ist vom Teufel
可以大胆地翻译成,「谁做了坏事,他就是魔鬼来的!」
2025-08-19
夜晚疲惫时才感受到宁静。危机不觉间已过去。卸妆水洗不掉脸上苦涩。是否还要让身边人看见自己不幸。或许他们早已知道。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所以自己知道就好。缩在镜子的一角重新思考世界。凭失败你可以让许多事结束。接下来没有激奋只有失败后甜蜜的懒惰。
不再费尽心思去想如何获取更多。倚着灾难后温热的余烬看有什么还留下。西柚皮里有很多柚皮苷也是苦的。心满意足地回忆那些已失去的。发现其实从未经历或拥有过。是不曾存在的记忆。真实拥有的是这些失去。空洞。无法竭尽。永远会有过去与未来从这些敞开的门与窗进入你。夏夜的风。
灵感从这里或那里出现或消失也都没有什么太大所谓。那些想要却不想占有的是否可以自由窃取。或以最强烈的心愿想着。阳光落在树叶上。树叶落在地上的淡黄花瓣上。花瓣变成粉末飞散。有的时候你需要一种黑色的光。一些东西在耀眼的白天无法看见。于是给它们黑暗。
Jacques Dupin, « Moraines » 选译2025-06-09
我曾相信在一些瞬间追及一种更深的真实,如河流入海,占据一个场所,或至少悄然进入,在那里留下痕迹,窃取薪火,世界的晦暗在此向言语、光与血液交融的流淌敞开。我曾相信睁着眼穿过我从中诞生的结并依然活着。阴郁也可忍受的痛苦,令人窒息的舒适都忽然被废止,被辩护,凭借几个意外降临的词语那恒定的光亮。我们重合在时间之外,时间却弯曲双膝而若我不掌控其奔走,至少能操纵它闪电般的消失……我曾这样相信。深渊的脉搏为露水向太阳的奉献打起无度的节拍,在外面,在每一丛荆棘上。
∗ ∗ ∗
你逃不出我,书这么说。你打开又合上我,以为自己在外面,但你出不去因为根本没有里面。陷阱敞开的时候你更难逃脱。是敞开本身。此陷阱,或彼陷阱,或下一个。或是陷阱的缺席,它更阴险地运作,在你枕边,不让你逃走。
沉浸在阅读中,你被白色的闪电击穿,它从符号的云中降下,仿佛要惩罚现实的缺失,你注定在行间彷徨,只呼吸自身的气息,有如迷宫。暴风雨独自达到顶点,让岩石赤裸,你的恐惧或贪婪渴求它,它令人心碎的简单,如太晚发现的暗礁。此处没有什么还活着,有血流动,除了那将我们引入歧途也连结我们的,那寒冷、中性、将人撕裂的距离,从不致命,纵然你偶尔容许我在其中看见光的坍塌,风的挣扎 。
∗ ∗ ∗
意义之外的可能不需我们便在语言的沉醉的中心醒来。语言因其无限反弹的喜悦变柔软。我磕绊地读,它飞奔而出。它忘了我是次要的,在后方,在后退。它尤其忘了我不存在,忘了在它行迹的冲击下,从我口中与身上流淌出不存在。
星星社区,Peter Waterhouse2025-06-08
翻译自 Po&sie 191-192 期 Météorologiques 上 Lucie Taïeb 的法语译文
散步意味着:天空穿上鞋,并
总有大动静。有人将一颗星放进思绪
树木或可给出最好的回应,水
同时也是条街,瓢虫眼中
闪着很个人的光,行人
无疑是拉高了的扶手椅。森林
有厚厚的腿。我们不再看见彼此
却从未如此靠近。我至少在想
一只跳鼠。当星星们形成一个家
也顺便为它命名。人们,是星星,
受洗的鞋,或为星星系上鞋带,在头上
戴一顶适合的帽子。帽子很快就
还是帽子,但总有大动静。
夜晚是白天的帽子。太阳升起
在秃头上。人们至少该当跳鼠
以便留在社区。人们用好舌头亲吻,可
舌头很短。一切都直达太阳并
在失去的眼中移动。那我们作为草叶所不是的
正是它,草叶。那我们作为苹果树所不是的
有此名字。人们也看见
我们内部的果实。骑士的胸像基本
都在半个马身上。裤子的口袋也是一片夜空。
我们从不会混淆那美丽的眼或白昼
或火焰或吱呀作响的鞋子或一只鼠
作为受洗者。在这里我们晚上没有帽子也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