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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sult": {"data":{"allContentfulPost":{"edges":[{"node":{"title":"But I live","id":"09e632f0-06fd-5989-a7b7-6d532bfab9a8","slug":"but-i-live","publishDate":"November 26,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6,"html":"<p>0.<br>\n几天前，我寄出了法国国籍申请材料。</p>\n<p>周四见咨询师时聊到了这一点。我对她说，即使这是我个人想要的选择，也依然会有一种负罪感。看着现在国内的新闻，处在安全中的我并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相反，我似乎只是考虑自己的生活。即使申请国籍的动机之一是为了将来可以辞职去学精神分析，成为心理咨询师，然而如果我留在法国，那我依然无法直接帮助国内的人们。</p>\n<p>我说最近几周可能接受了过多的信息。或许我需要承认，人的行动有其界限，了解的意愿也同样有其界限。我们是否真的可以承受所有的知识？关于那些正承受苦难的人的知识。</p>\n<p>我想到之前她对我说：承认界限并不是一种失败或终结，至少这让我们意识到在界限之内，存在许多我们可以做的事。</p>\n<p>我又一次想要拒绝这一点。一个声音在我心中尖叫：我应该了解所有，我需要改变一切。只要有一个人还不幸，我便没有资格过我自己的生活。如果我对任何事件视而不见，这便是一种背叛。</p>\n<p>我一直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来自何处。然而，当我说出这些话，我突然意识到在这里，政治与个人的区分不再存在。</p>\n<p>「只要还有一人不幸，我便没有资格过自己的生活」：在最初，这个人是我母亲。</p>\n<p>1.<br>\n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八月，我用法语写了一个或许可以称之为小说的文本。关于童年。在写作中，我得以说出一些从未说出的话。</p>\n<p>比如说，我第一次看到色情影片时大概十岁，在我和我爸在北京的出租屋里。在电脑上无意中发现的文件。或许是在洗浴中心，或许是在一个按摩店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当时，我已经知道这或许就是电视里所说的嫖娼。</p>\n<p>或者是两三年之后，当我上了初中，我和父母住在了一起。有一天当他们不在家，我在客厅的电脑里发现了几张聊天截图。我爸和「不认识的女人」。我不记得他们具体说了什么。我爸说想要见她。他或许还说想要和她做爱。她说「你不是已经结婚了么？」我爸回答「但她已经是黄脸婆了」。</p>\n<p>一些无论多少次想到、说出或是写下都依然无法理解的事。</p>\n<p>因为一直以来，它们都是无法和别人说的秘密。我不可能和父母说，啊我有天不小心看了电脑里的黄片。</p>\n<p>我更不可能和我妈说：我在电脑里发现了我爸想要出轨的证据。</p>\n<p>即使我很想和她说，即使我觉得我应该跟她说。然而我也会想到，在所有这些年里，每当我向她抱怨我父亲，无论是学围棋时的暴力，还是中学时的争吵，她都会跟我说的一句话：</p>\n<p>「或许你对你父亲不满意，但是他至少不赌博，不抽烟喝酒，不在外面找女人……」</p>\n<p>他至少没有这些男人那么坏。那么如果我告诉她，我父亲或许确实想在外面找女人，或许他也像我看到的色情影片中的男人一样真的有过类似的行为，那么她是否可以承受这一消息？</p>\n<p>如果母亲难以承受这一消息而崩溃，如果他们的婚姻就此终结，那么这一切是否将是我的责任，我的过错？因为我了解了不应该被了解的真相，因为我有了不可承受的知识，因为我将这一知识公之于众。</p>\n<p>但如果我选择沉默，不对母亲说任何事，那我依然背叛了她。仿佛是我选择了庇护我的父亲，仿佛是我选择了成为他的帮凶，仿佛是我默许了他的行为。</p>\n<p>或许，这是我童年乃至之后最无法解答的问题。其余的事情与此相比都显得那么无关紧要：我想要做什么，学围棋或是上学，学文科还是理科，大学与工作。我的想法与欲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不让父母，或者说让母亲失望。</p>\n<p>因为我知道她所不知道的残酷真实，因为我知道她无法承受再一次的失望。</p>\n<p>因为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承受着她的苦难，作为她的代替。就像我周四对咨询师说：<em>je souffre à sa place, ou même, je suis ma mère.</em></p>\n<p>2.<br>\n或许这便是知识令人无法忍受的重担。</p>\n<p>我终于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相信：母亲的生活不应该是现在这样。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感到不幸，然而在我心中她是如此不幸，因为我比她更了解她应该感到不幸的理由。因为我感到她的不幸。</p>\n<p>这一切应该由我来改变。如果我做不到这一切，如果我选择从这一任务逃离，那便是背叛我的母亲。</p>\n<p>我知道了太多我不该知道的事。我意识到太多我父母想要遗忘的事。</p>\n<p>或许，当她说「至少你父亲不赌博，不喝酒，不在外面找女人」时，母亲并不像她听起来那么确信。否定允许我们说出被压抑的恐惧与怀疑。如果她从未害怕过这一切发生，如果她没有任何理由去害怕，那她或许根本不会想要说这句话来安慰、甚至是欺骗自己。或许，她想要忽视，否定并遗忘这一切。为了维持一个家庭。为了让生活显得可以接受。为了不真正地感到不幸。</p>\n<p>而我却无法忘记。因为我不仅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因为我知道父母两方想要隐藏的秘密。我是无所不知的神，也是应被惩罚的殉道者。</p>\n<p>因为我看到了父亲隐藏的色情影片，因为我看到了他隐藏的聊天记录。他可以装作这一切都不存在，作为父亲，带着男人的权威在家庭中生活下去。我输棋之后的殴打，和母亲吵架后的离家出走，他做所有这一切而不表现出任何后悔，任何愧疚，仿佛自己没有任何罪恶。仿佛他无法意识到这一切。</p>\n<p>于是这一切再次落到了我身上。我需要同时承担罪恶感与痛苦。我知道或许他们只在潜意识里知道的事。或许，并不是我拥有知识，而是知识拥有并吞噬我。</p>\n<p>我像是一块海绵，吸收所有生活中他们所不愿、不能承受的剩余与溢出。<em>Je suis le trop-plein de la vie.</em></p>\n<p>而我作为个人，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p>\n<p>3.<br>\n在我很小的时候，或许三岁，或许五岁，在我爷爷奶奶家，我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看客厅里父母在争吵。同时，或者是另一天，爷爷奶奶站在不同的位置，同样在争吵。</p>\n<p>我不知道当时我真正感到了什么，我仿佛并不拥有身体。或许我厌恶这一切，或许我想从这一切逃离，或许我想大声喊叫，让他们停止这一切，然而我无法做到。</p>\n<p>最终剩下的是一种荒诞的想象。我感到在这个家里，似乎我才是真正的大人，真正成熟的人，而我的父母与祖父母才是孩子。因为愤怒而喊叫的是他们，无法愤怒或哭喊的是我。他们对生活的荒唐视而不见，而我被这一切压倒。</p>\n<p>一天，当我和咨询师说到这一幕，我说我和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 <em>je souffre mieux.</em> 一个突然出现，没有意义却奇妙的表达：「我更好地受苦」。</p>\n<p>或许在这里，「更好」意味更真实、更直接。或许这只是因为，作为儿童我还无法拥有成年人残酷的防御，我可以并只能直接地体验这一切，我知道了他们所想要遗忘的。我接受了他们想要否认的。</p>\n<p>4.<br>\n周四，我和咨询师说，我或许知道了为何我无法忘记这一切。</p>\n<p>因为遗忘了便不会有正义。因为我是历史唯一的见证。所以我需要记住这一切。即使这些创伤难以忍受，即使它仿佛要撕碎我的生命。</p>\n<p>似乎只有我知道母亲应该有更好的生活。似乎只有我知道父亲的过错。似乎这一切都只有我才可以承担和审判。</p>\n<p>而政治与个人在这里并无区别。我在家庭中追求的正义是政治的：母亲或我，女性或孩子，在父亲的形象面前似乎不是完全的人，没有完整的权利与力量。而这一切应该被改变。</p>\n<p>当我看到政治、社会新闻，或许我感到了类似的东西：一方面是共同的痛苦，一方面是为自己无能为力所感到的愧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仿佛是我在默许这一切发生。</p>\n<p>然而最终并不是如此。当我把过去写成文字，它们便也成为一种见证，我不再是秘密唯一的囚徒，也不必独自承担历史的重担。</p>\n<p>同样地，如果每个人都真正承担政治的「责任」，发出自己的声音，或许在反抗中我们也变得不再孤独。</p>\n<p>周四，我也想到了这句话：「先知是回忆起未来的人」。我说到了 Primo Levi. 为何幸存者会感到愧疚？为何要写下痛苦的事？对个人来说，如果能遗忘过去，仿佛一切灾难从未发生，或许之后的生活将会更加容易？</p>\n<p>或许行动与认识都有界限。或许有许多事无法改变。然而在所有一切之中存在着见证。它不仅是对他人的责任，更是一种对生命的确认：这一切确实都发生了，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料，然而我还活着，还在写下这些话。</p>\n<p><em>But I live.</em></p>","excerpt":"0. 几天前，我寄出了法国国籍申请材料。 周四见咨询师时聊到了这一点。我对她说，即使这是我个人想要的选择，也依然会有一种负罪感。看着现在国内的新闻，处在安全中的我并不能为他们做些什么。相反，我似乎只是考虑自己的生活。即使申请国籍的动机之一是为了将来可以辞职去学精神分析，成为心理咨询师，然而如果我留在法国，那我依然无法直接帮助国内的人们。 我说最近几周可能接受了过多的信息。或许我需要承认，人的行动…"}}}},{"node":{"title":"危险与预言","id":"b2c71a82-6159-5208-a6f8-06357906dc9c","slug":"prophecy","publishDate":"October 23,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3,"html":"<p>0.<br>\n几周前一天夜里，我做了这样一个梦：</p>\n<p>我在森林中散步了很久。沿来路返回，发现之前经过时倒落的大树已经着火，无法通过。</p>\n<p>我只能继续前进，来到一个近乎垂直的悬崖前，开始向上爬。在中途听见空中不知何处飘来的声音，它说：许多中学生在一起攀岩事故中丧生，十多人中仅有数人生还。</p>\n<p>我开始害怕，想要下降却看不见岩壁上的落脚点，只得继续上升……</p>\n<p>1.<br>\n之后，当我在咨询室里，向分析师复述这个梦时，意识到了许多联系。</p>\n<p>梦之前的一周，我读到了贵阳转运大巴侧翻事故。大巴上四十多人中二十七人死亡。被采访的一位贵阳市民说：「我们也在那辆大巴上」。身在国外的我，竟然也在这句话中感受到共鸣。</p>\n<p>如果说出生在中国是偶然，那么我今天在国外，不必忍受所有这些隔离、核酸是否也是偶然？在那辆大巴上，在凌晨丧生的是那些人，而不是其他人，甚至我自己，是否也是偶然？</p>\n<p>如果说我可以上一所好的大学，家庭可以支持我出国，现在可以探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其中有多少可以归结于自身努力，有多少可以归结于幸运？毕竟，当人们夸耀自身成就完全来源于努力或才能时，他们或许不会意识到，谷爱凌的努力是可以在顶尖教练指导下训练滑雪，生在山区的孩子或许只有机会努力帮父母干活。</p>\n<p>在梦中，当我第一次经过倒下的大树时，它或者周围的森林还没有起火；而当我返回那里，火焰已经切断了出路和退路。</p>\n<p>2.<br>\n大概在同一时刻，我在 LRB 上看到一本 graphic novel 的广告，书名令我印象深刻。But I Live : <em>Three Stories of Child Survivors of the Holocaust</em>. 在封面上青灰色的森林中，可以看见两个孩子的身影。背景有一部分被画成了浅黄色，或许是象征希望的微光。</p>\n<p>或许也是我梦中看到的火焰。</p>\n<p>But I <em>live</em>. 将重音放在 live 上，是一种幸存者对生命的肯定。即使经历所有这些压迫与暴力，我依然活了下来，并且有勇气向他人讲述。有时，仅是听见别人讲述他们的故事便可以给人带来极大的触动与启迪。</p>\n<p>在开始见咨询师快两年的现在，我想感谢许多人与她们的话语，无论是文学还是精神分析，无论是文字还是图像：Anne Dufourmantelle, Chantal Akerman, Alison Bechdel… 我想要感谢我的咨询师，是她的倾听让我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让我在无数痛苦与迷茫之后终于可以说：but I <em>live</em>.</p>\n<p>但同时，But <em>I</em> live.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别人，那些比我更有资格活着，更加渴望生命的人？我想到一位本科数学系的同学，去美国留学后不久诊断出罕见病，两三年前就离开了人世。或者是因 Covid 去世的无数人。毕竟，在最近一两年以前，我并没有多么想要活下去，有时死亡比起疼痛像是值得向往的解脱。</p>\n<p>如果我从过去、历史与偶然中存活，那么，面对现在依然受到相似压迫，处在暴力支配下的人们，我是否应该做些什么？我是否应该感到一种责任？或者说，在责任面前，我又能做什么？看见一些比我更有勇气，选择抗争的人们的处境，我是否会因此而感到恐惧？</p>\n<p>想到了在梦中，在我之前尝试攀登悬崖，却坠下身亡的学生。</p>\n<p>3.<br>\n看到国内一些新闻时，脑海里浮现这样一个声音：「如果事情这么继续下去，一切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p>\n<p>这像是一种预言。同时浮现的还有 false prophet 这个词：假先知。</p>\n<p>可能是形容想要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毕竟我了解的事情如此之少，更无可能预测未来，有何资格危言耸听。似乎是我想要惊吓人们，将还在沉睡的人从睡梦中唤醒。似乎我可以做到这一点……</p>\n<p>同样有可能的是，我希望这句话最终成为错误：预言的灾难最终不会发生，人们最终可以改变命运。</p>\n<p>或许，这正是预言的意义：它并不预告一种不可改变的命运, 而是寻求唤起历史中潜在的、不可预知的可能性。</p>\n<blockquote>\n<p>Un prophète est un homme qui se souvient de l’avenir.<br>\n<em>— Frédéric Rossif</em></p>\n</blockquote>\n<blockquote>\n<p>Would to God that all the Lord’s people were prophets.<br>\n<em>— Numbers XI. ch 29 v.</em></p>\n</blockquote>\n<blockquote>\n<p>Pour penser l’avenir dans ce qu’il a d’inespéré, ne faut-il pas qu’elle nous engage <em>à répondre de</em> cette altérité antécédente qui nous fonde et nous requiert en notre humanité, responsables ?<br>\n<em>— Anne Dufourmantelle, La vocation prophétique de la philosophie</em></p>\n</blockquote>\n<p>就像是在梦的最后，我最终登上悬崖。在高地上有一个喷泉，名字是「勇气之泉」。</p>","excerpt":"0. 几周前一天夜里，我做了这样一个梦： 我在森林中散步了很久。沿来路返回，发现之前经过时倒落的大树已经着火，无法通过。 我只能继续前进，来到一个近乎垂直的悬崖前，开始向上爬。在中途听见空中不知何处飘来的声音，它说：许多中学生在一起攀岩事故中丧生，十多人中仅有数人生还。 我开始害怕，想要下降却看不见岩壁上的落脚点，只得继续上升…… 1. 之后，当我在咨询室里，向分析师复述这个梦时，意识到了许多联…"}}}},{"node":{"title":"A Doll's House, Henrik Ibsen","id":"c3782df5-c6be-53a9-964a-8e1e560a289c","slug":"a-dolls-house-henrik-ibsen","publishDate":"September 19,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4,"html":"<h2 id=\"the-wonderful-thing\" style=\"position:relative;\"><a href=\"#the-wonderful-thing\" aria-label=\"the wonderful thing permalink\" class=\"anchor before\"><svg aria-hidden=\"true\" focusable=\"false\" height=\"16\" version=\"1.1\"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4 9h1v1H4c-1.5 0-3-1.69-3-3.5S2.55 3 4 3h4c1.45 0 3 1.69 3 3.5 0 1.41-.91 2.72-2 3.25V8.59c.58-.45 1-1.27 1-2.09C10 5.22 8.98 4 8 4H4c-.98 0-2 1.22-2 2.5S3 9 4 9zm9-3h-1v1h1c1 0 2 1.22 2 2.5S13.98 12 13 12H9c-.98 0-2-1.22-2-2.5 0-.83.42-1.64 1-2.09V6.25c-1.09.53-2 1.84-2 3.25C6 11.31 7.55 13 9 13h4c1.45 0 3-1.69 3-3.5S14.5 6 13 6z\"></path></svg></a>The wonderful thing</h2>\n<p>In Act III, near its end, Nora used for the first time the term “the wonderful thing”, which shall be repeated several times till the end:</p>\n<blockquote>\n<p><strong>Helmer</strong><br>\nAnd can you tell me what I have done to forfeit your love?<br>\n<strong>Nora</strong><br>\nYes, indeed I can. It was tonight, when the wonderful thing did not happen; then I saw you were not the man I had thought you were.</p>\n</blockquote>\n<p>Throughout the play, a secret maintains its tension. In order to save her husband Helmer, Nora has obtained a loan by forging her father’s signature. Helmer doesn’t know. His self-respect wouldn’t permit. It’s impossible for Nora to tell him the truth, and the impossible weight of secret and guilt weights on her.</p>\n<p>Nora’s knowledge is secret. She knows, besides the loan, something more about the character of Helmer. However, she cannot face nor accept this knowledge. And it’s exactly in face of this secret knowledge “the wonderful thing” becomes necessary:</p>\n<blockquote>\n<p><strong>Nora</strong><br>\nWhen that was done, I was so absolutely certain, you would come forward and take everything upon yourself, and say: I am the guilty one.<br>\n<strong>Helmer</strong><br>\nNora—!<br>\n<strong>Nora</strong><br>\nYou mean that I would never have accepted such a sacrifice on your part? No, of course not. But what would my assurances have been worth against yours? That was the wonderful thing which I hoped for and feared; and it was to prevent that, that I wanted to kill myself.</p>\n</blockquote>\n<p>Helmer has always told Nora that he is willing to sacrifice all, all his life, his fortune and status for her sake. Yet, when the secret loan becomes known, he becomes furious and blames Nora. The opposite of what he has promised.</p>\n<p>Nora has hoped for the wonderful thing that Helmer would in the end be willing to make a sacrifice for her. At the same time she knows that this is impossible, as she said “I knew very well that wonderful things don’t happen every day”. She fears the moment of truth: <em>That was the wonderful thing which I hoped for and feared; and it was to prevent that, that I wanted to kill myself</em>.</p>\n<h2 id=\"one-who-knows-all-one-who-knows-too-much\" style=\"position:relative;\"><a href=\"#one-who-knows-all-one-who-knows-too-much\" aria-label=\"one who knows all one who knows too much permalink\" class=\"anchor before\"><svg aria-hidden=\"true\" focusable=\"false\" height=\"16\" version=\"1.1\" viewBox=\"0 0 16 16\" width=\"16\"><path fill-rule=\"evenodd\" d=\"M4 9h1v1H4c-1.5 0-3-1.69-3-3.5S2.55 3 4 3h4c1.45 0 3 1.69 3 3.5 0 1.41-.91 2.72-2 3.25V8.59c.58-.45 1-1.27 1-2.09C10 5.22 8.98 4 8 4H4c-.98 0-2 1.22-2 2.5S3 9 4 9zm9-3h-1v1h1c1 0 2 1.22 2 2.5S13.98 12 13 12H9c-.98 0-2-1.22-2-2.5 0-.83.42-1.64 1-2.09V6.25c-1.09.53-2 1.84-2 3.25C6 11.31 7.55 13 9 13h4c1.45 0 3-1.69 3-3.5S14.5 6 13 6z\"></path></svg></a>One who knows all, one who knows too much</h2>\n<p>For me, this asymmetry in knowledge is the key element of conflict of the play. We see Helmer as a man sure of himself, acting as a loving husband, an authoritative father, calling Nora by all sorts of affectionate names, <em>my little singing-bird</em>, etc. He believes that he knows everything useful to be known, that he is always correct, the adult, the man, the father in their relationship, the good citizen in the society, even when Nora points out the absurdities of the world:</p>\n<blockquote>\n<p><strong>Nora</strong><br>\nI assure you, Torvald, that is not an easy question to answer. I really don’t know. The thing perplexes me altogether. I only know that you and I look at it in quite a different light. I am learning, too, that the law is quite another thing from what I supposed; but I find it impossible to convince myself that the law is right. According to it a woman has no right to spare her old dying father, or to save her husband’s life. I can’t believe that.<br>\n<strong>Helmer</strong><br>\nYou talk like a child. You don’t understand the conditions of the world in which you live.</p>\n</blockquote>\n<p>Helmer accuses Nora of talking like a child when it is he himself that cannot understand her conditions.</p>\n<p>As readers, we shared the view, the knowledge of Nora. We know that she knows more than her husband. But it’s exactly her knowledge that makes her doubt. <em>The thing perplexes me altogether</em>.</p>\n<p>Helmer is all too knowing, while Nora knows too much. The “shallow absoluteness of men” of Helmer makes him ignorant and innocent. While Nora suffers from her perception and insight, from the weight of her conscience. The saved is savagely ignorant and paternal. The saviour is always self-doubting and feels guilty.</p>\n<p>As shown wonderfully in this dialogue:</p>\n<blockquote>\n<p><strong>Nora</strong><br>\nNo, only merry. And you have always been so kind to me. But our home has been nothing but a playroom. I have been your doll-wife, just as at home I was papa’s doll-child; and here the children have been my dolls. I thought it great fun when you played with me, just as they thought it great fun when I played with them. That is what our marriage has been, Torvald.<br>\n<strong>Helmer</strong><br>\nThere is some truth in what you say—exaggerated and strained as your view of it is. But for the future it shall be different. Playtime shall be over, and lesson-time shall begin.<br>\n<strong>Nora</strong><br>\nWhose lessons? Mine, or the children’s?<br>\n<strong>Helmer</strong><br>\nBoth yours and the children’s, my darling Nora.</p>\n</blockquote>\n<p>Figures of all-knowing: fathers, men, God, the super-ego. Helmer or King Lear. Who knows not only who they are, but what the other should do to satisfy them. The authority of all-knowing is perverse, it could never tolerate other’s independence, existence nor desires:</p>\n<blockquote>\n<p><strong>Lear</strong><br>\nBetter thou hadst not been born than not t’have pleased me better.</p>\n</blockquote>\n<p>Those who knows too much: children, women, the “true self”. Nora or Cordelia. Who are suppressed for no reason other than their knowledge. Knowledge that comes from loss, injustice, violence and oppression. Knowledge that can be transformed into resistance, a liberating force, into doubts that create and answer. Knowledge being the source of courage and self-reliance.</p>\n<p>One of my favorite passages in the play:</p>\n<blockquote>\n<p><strong>Nora</strong><br>\nI don’t believe that any longer. I believe that before all else I am a reasonable human being, just as you are—or, at all events, that I must try and become one. I know quite well, Torvald, that most people would think you right, and that views of that kind are to be found in books; but I can no longer content myself with what most people say, or with what is found in books. I must think over things for myself and get to understand them.</p>\n</blockquote>","excerpt":"The wonderful thing In Act III, near its end, Nora used for the first time the term “the wonderful thing”, which shall be repeated several times till the end: Helmer And can you tell me what I have d…"}}}},{"node":{"title":"素食、动物、人","id":"bf906fbb-cef5-5106-886e-745261b0e203","slug":"vegetarian-animal-human","publishDate":"August 19,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4,"html":"<p>大概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决定开始尝试素食。两个月过去，我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要更简单：吃红肉五次左右，鱼肉大概一两周一次。</p>\n<p>让我迈出这一步的并不是具体的事实或道理，而是某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两个月之前写到的，在巨大的自助餐厅里，看着一个个巨大盘子里的肉时感到的恶心。</p>\n<p>因此，如果我想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强调某些事实，或是凭借理性说服谁，或是提出一种道德上的要求。所有这些最终或许并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我依然想分享一些在迈出这一步之后感受到的事。</p>\n<p>在过去，也曾经读到过关于动物权利，或是环境相关的论据。然而它们并未让我做出改变。人为得到食物而屠杀动物，似乎与自然界中没有什么不同：食肉动物同样会捕杀猎物，过程中也不缺乏残忍与痛苦。</p>\n<p>然而进一步想，这两种行为并不完全一样，甚至完全不同。在自然界中，即使是被捕食者也有着自身生命的自由。它可以自由地奔跑，跳跃，尝试逃脱。捕食者与被捕食者者在某种意义上处于平等的地位。食肉动物必须「亲自」捕食，因为不然就会饿死。</p>\n<p>然而人类却不同。工业化生产的肉，处在这些「死亡工厂」中的动物毫无尊严可言。我们甚至不把它们当作有感觉，有情感，可以感受到痛苦的生物。仿佛没有完整的鸡、猪、牛，仅仅是一个个行走的潜在的鸡腿，五花肉与牛排。出生在养殖场里的动物没有任何选择。没有任何自由。它们被固定在狭窄拥挤的围栏里。一只猪、一只鸡所拥有的空间平均只有几十平方厘米。没有任何人在意它们的感受：毕竟它们仅仅是要被吃的动物。</p>\n<p>我想，如果每个人需要自己去杀每一只被做成菜端在盘子里的动物，世界上或许会少很多肉食者。或是仅仅知道这些动物在怎样的环境中被杀死。</p>\n<p>肉类之所以便宜，建立在所有压迫的基础之上：动物虐待，环境破坏，以及对肉类产业工人的剥削。一种非动物、非人的工作环境。如果今天我们可以买到便宜的肉，是因为这些隐藏的代价都由他人支付。</p>\n<p>刚才，在端新闻的<a href=\"https://theinitium.com/project/20220818-international-no-more-meats-in-the-future/\">这篇报道</a>里读到：</p>\n<blockquote>\n<p>所以我們或無意或刻意地視而不見的，遠遠不止動物。肉食加工（meat processing）業長期被列為最危險，對健康最大危害的工種之一。工人長期接觸動物身上用上的大量化學品，例如具有高度刺激性，能磨損眼睛﹑鼻子和喉嚨的 <a href=\"https://www.hrw.org/news/2019/09/04/interview-how-us-making-meatpacking-jobs-even-more-dangerous\">過氧乙酸</a> （peracetic acid）；美國 <a href=\"https://www.osha.gov/meatpacking/hazards-solutions\">勞工部</a> 亦指肉食包裝工人長期接觸生物製劑，容易患上胃腸道感染﹑皮膚感染，甚至肺炎﹑腦膜炎和血液感染，患肺癌的風險也更高。為了保證穩定的肉食供應，即使在COVID-19期間，多個加工場因環境惡劣而爆發疫情，美國的肉食加工業不止沒有停運，還 <a href=\"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0/oct/01/incredibly-dangerous-job-concerns-safety-is-slipping-at-us-meat-plants\">獲准</a> 加速生產線運作。而這些危險﹑骯髒﹑薪水低﹑工時高的工作，從事的絕大部份都是非白人和新移民。</p>\n</blockquote>\n<p>或者</p>\n<blockquote>\n<p>而且，為了種植玉米和大豆等牲畜飼料，許多發展中地區水土和農地大量流失－－中國自1990年代起，對於牲畜飼料的需求急增，直接令拉丁美洲地區的森林大規模 <a href=\"https://onlinelibrary.wiley.com/doi/epdf/10.1002/fes3.48\">消失</a> ，當地許多小農戶也因此被逼放棄生計。而因為肉食工業用水量高，中國水土資源也因此瀕臨枯竭，全國九成草原正在 <a href=\"https://pubmed.ncbi.nlm.nih.gov/26231772/\">退化或流失</a> 。肉食工廠對山川河流的污染還沒算在內－－美國面積最大的河口灣乞沙比克灣（Chesapeake Bay）一度是美東漁業重地，但因為鄰近養豬場排出的豬糞便有大量氮（nitrogen）和磷（phosphorus），許多曾經在那裡棲息的魚類都瀕臨絕種。2013年，上海黃埔江上也打撈出的近萬具發臭的，浙江養豬場棄置在河流裡的死豬。清理水資源的代價，當然是納稅人負擔的，但卻沒有算進買莎朗牛扒的十元八塊裡。</p>\n</blockquote>\n<p>同时，最近也在读 Hugo Clément : <em>Comment j’ai arrêté de manger les animaux</em>. 其中也有许多对肉类工业的描写。</p>\n<p>很多时候，人想要改变却不付出任何代价。想要一种完全没有风险的改变。得到好处，同时也不失去任何事。阻止全球变暖，同时维持一切现在的生活方式。</p>\n<p>像是同样文章里的另一段话：</p>\n<blockquote>\n<p>那是不是鼓吹全人類戒肉就有用了？情況就似乎沒那麼簡單。有學者做過 <a href=\"https://www.pnas.org/doi/full/10.1073/pnas.1707322114\">研究</a> ，模擬從美國人的飲食中剔除所有肉食的情況，發現雖然植物農業能夠生產較多食物，但滿足美國人營養需求的能力遠遠比不上肉類，所以人類必須吃得更多－－所以將肉食從美國農業中移除，雖然會減少農業溫室氣體排放，但食品供應將無法支持美國人口的營養需求。</p>\n</blockquote>\n<p>我们或许可以问，满足美国人的营养需求，是否是那么重要而无法改变的事？为了让无数过度肥胖的人们维持其肥胖，与引以为豪的生活方式，我们就应该继续屠杀更多的动物？</p>\n<p>最终，作为个人，选择吃素对所有这些或许并不会有多大影响。所有这些政治、经济问题也不应被简化成个人消费选择。如果我吃素而没有成为 animal welfare / environmental activist, 或许只是因为前者更加简单。没有人有义务做任何事。然而，我们至少可以做出自己的，微小的选择。</p>","excerpt":"大概两个月前的一天，我决定开始尝试素食。两个月过去，我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要更简单：吃红肉五次左右，鱼肉大概一两周一次。 让我迈出这一步的并不是具体的事实或道理，而是某种难以描述的感觉。两个月之前写到的，在巨大的自助餐厅里，看着一个个巨大盘子里的肉时感到的恶心。 因此，如果我想写下这些，并不是为了强调某些事实，或是凭借理性说服谁，或是提出一种道德上的要求。所有这些最终或许并不会有什么作用。但是，我依…"}}}},{"node":{"title":"夏天的雨","id":"3e5004e4-1c27-5913-8ca5-b4f14adb0421","slug":"summer-rain","publishDate":"August 16,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1,"html":"<p>夏天，雷雨的日子十分有趣。</p>\n<p>天色忽然黯淡，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变得均匀。即使在家中，空气的触感似乎也一瞬有微妙变化。随后听见窗外雨声。</p>\n<p>打开窗向外看去，空中有细小的雨点四处飞散。远景法比晴天更为明显，建筑层叠着变得灰白。</p>\n<p>似乎在敞开的窗前站得足够久，视力与听觉便也会像雨水那样迅捷、无处不在。可以将天空中每一次白色的闪烁，与随后遥远的雷鸣对应。可以将青灰色屋顶上每一个跃起的水花，与庞大雨声中一瞬、一声对应。</p>\n<p>想到了两天之前，在阵雨来临前的傍晚去家附近的公园读书。一只乌鸦从附近的树上落下，在落叶中啄食，在离我几米远的长椅前停下。他侧对着我，身体静止，而脑袋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放下手上的书，与乌鸦对视，或是看地上的落叶，高处变暗的枝，铁灰色的天空。雷雨来临前的空气。</p>\n<p>乌鸦跳上了长椅，再次跃起，落在椅背顶端，黑色的爪子稳固地贴合金属绿色的弧度。他并没有接着飞走，依然侧对着我，偶尔转动眼睛。这或许是他在长椅上休憩的方式。</p>\n<p>我们就这样，在雷雨来临前的暮色中，时而对视，时而岔开视线，等待着什么。等待雨在雷声中忽然落下，或是一方率先离开。我也曾尝试缓慢站起，向乌鸦缓慢前进。不过乌鸦并不很喜欢这种接近，他抬起爪子，微微地侧移，以保持我们之间的距离恒定。</p>\n<p>我看着乌鸦，乌鸦看着我，或是另一面的树。这或许是眼睛分别长在两个侧面的优势。</p>\n<p>直到这一刻乌鸦忽然蹲下，腿与爪子都藏进羽毛里，随后飞起，离开了长椅，飞到了街对面的树上。我也站起身来，把书放进包里，准备走出公园。</p>\n<p>半分钟后，雷雨落了下来。</p>\n<p><span\n        class=\"gatsby-resp-image-wrapper\"\n        style=\"position: relative; display: block; ; max-width: 750px; margin-left: auto; margin-right: auto;\"\n      >\n        <spa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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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忽然黯淡，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变得均匀。即使在家中，空气的触感似乎也一瞬有微妙变化。随后听见窗外雨声。 打开窗向外看去，空中有细小的雨点四处飞散。远景法比晴天更为明显，建筑层叠着变得灰白。 似乎在敞开的窗前站得足够久，视力与听觉便也会像雨水那样迅捷、无处不在。可以将天空中每一次白色的闪烁，与随后遥远的雷鸣对应。可以将青灰色屋顶上每一个跃起的水花，与庞大雨声中一瞬…"}}}},{"node":{"title":"无限与有限","id":"ad8b3991-8886-5f90-a0f7-3918f5634d86","slug":"infinitesimal","publishDate":"June 19, 2022","heroImage":null,"body":{"childMarkdownRemark":{"timeToRead":5,"html":"<p>0.<br>\n上周去贝鲁特呆了五天。公司开会。</p>\n<p>惊人的贫富差距。一边是废弃的、除去楼体一无所有的塔楼，一边是 Herzog &#x26; de Meuron 设计的豪华居民楼。Beirut Terraces. 几天之后知道，在内战期间两个帮派分别占据了相距不远的两座塔楼，狙击手在楼顶相互射击。或许正因此这些楼到现在依然保持原样。战争记忆。在一座楼底下甚至现在还有士兵驻扎。</p>\n<p>我们吃得很好，玩得也很好。在公司将欧元换成黎巴嫩镑。一百欧可以换到将近三百万。听人说最近三四年物价已经上涨了快十倍。我们完全不受通货膨胀影响，可当地人又如何。</p>\n<p>从酒店到公司的路上，看见坐在垃圾箱边上等待的女性，背着建筑垃圾的小男孩。他们看见我或许和我看见他们一样惊讶。</p>\n<p>现代办公楼的玻璃立面。似乎每个人都有车。但我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巴士。偶尔看见破旧的小巴与中巴（在中文里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两个词），车身上并无标识，只是里面挤满了人，从中探出头。所有那些买不起车的人怎么通勤？有一天晚上我问一个同事，她说搭车是比较便宜的选择。分摊下来每个人不到一欧。</p>\n<p>1.<br>\n「对他人无限的责任」意味着什么？<br>\n为什么我不能把手中的钱给我见到的人？<br>\n而不是去吃昂贵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食物？<br>\n十万块（三欧元）就可以吃饱，有时却要吃几倍于此。</p>\n<p>而如果我决定给他这些 为什么不做更多？<br>\n因为没有任何一步我可以停止并说：ethical responsibility 从此时不再起作用。没有任何一步我们可以真正说：「少了这份收入/舒适/钱我将无法生存，这对我是必须的」。<br>\n因为世界上永远存在着比我拥有更少而依然活着的人。</p>\n<p>对他人无限的责任，以及自身的有限性：如何协调两者？这种协调是否可能？How not to be paralyzed into inaction?</p>\n<p>进入对他人的无限（即使这或许意味逃避自身的有限）：勇敢也困难的行为。Simone Weil.</p>\n<p>2.<br>\nAnd, the Jamboree. People enjoying theirselves. There is nothing wrong with it. However it seems impossible for me to ignore all the people <em>outside</em>. 或者是那两三个显然不是员工的人。他们茫然的目光。在会场中走动。看着过于丰盛的食物。震耳欲聋的音乐。表演。跳舞的人们。喝酒的人们。</p>\n<p>那个巨大的房间。会场改造成的自助餐厅。有几个篮球场那么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房间四周都是长桌子。上面摆满了食物。来自各个国家。各种种类的肉。鸡肉。鱼肉。虾。猪肉。鸭肉。咖喱。卷饼。海鲜饭。应有尽有。蛋糕。沙拉。巧克力蛋糕。草莓蛋糕。开心果点心。冰淇淋。</p>\n<p>超过了所有可能的食欲。最后有多少会被浪费？会不会在凌晨，出去派送给穷人？还是统统由专业的公司倒入某处的垃圾堆。</p>\n<p>我不是自愿的受益者。是不同方面的受害者。然而我依然是受益者。资本主义如是，作为男性亦如是。那我是否有勇气改变、颠覆这一切？或者，从有限的，真实与他人相联的，爱与友谊与 solidarity, fraternité, sisterhood开始？如果我在唐山那个饭店里，我是否一定会站出来，站在他们中间，站在受害者那一边？没有什么一定，但我想说是。</p>\n<p>甚至说到素食。在以前也感受到这一需求. 但最终却少某种动力。或许是无限：对环境的影响微不足道，对整体的杀戮不会改变什么。仅仅是我个人的影响。仿佛是无限面前的有限。然而无限是有限的累积。而最终重要的是我想要怎么做。我的意愿是无限的。它来自无限的、非个人的爱。超过了我个人的限度。</p>\n<p>我也体会到了快乐：自发与自由。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跟着音乐跳舞。不再需要担心自身的行为。或者说即使担心也无所谓。它只是所有无限的身体感觉中的一个。</p>\n<p>然而在烟雾缭绕的巨大自助餐厅里我依然感到了恶心。或许我不能喝酒这一事实让我保留了局外人的身份。在所有的 <em>abonndance</em> 之中我依然无法忘记看见的 <em>souffrance</em>. 为什么不能给一些给他人？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多食物，这么多金钱，这么多假期，这么多「快乐」，当离我们不远处，有人正在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即使他们自己也不会意识到……或许对他们来说是两种不同的生物。就像我们「普通人」看千万富翁、明星、特权阶级……然而这并不消除问题。<em>It sickens me.</em> And I had Covid after returning.</p>\n<p>在炎热的夏日，面对两个背着建筑碎片的小男孩，拿着刚换完的钱的我应该做些什么？他们对我又是否有期待？期待着什么？他们怎样看待玻璃办公室里的人们，奔驰轿车里的人们，摩天大楼里的人们？他们又将成长为怎样的人？</p>\n<p>我无法给予小时候的我成长过程中所需的东西（爱、关心、或是别的什么），那我是否至少可以在这里给这两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些什么？是否是一场自我满足、徒劳的战斗？还是说，一种令人眩晕的，朝向无限的生活？当我们摆脱了超我的要求（我应该成为这样的人来满足我父母，或他人的期待），我们是否可以重新选择承担对他人的要求？一种更为基本的，人与人之间脆弱却也最美好的联系。是否可以找到对他人责任与自身欲望的一种新的关系与表达？</p>\n<p>3.<br>\n昨天开始听 Audre Lorde: <em>The Cancer Journals</em>.</p>\n<p>「狭隘的盲目，或是未经审视的特权」：分享所有「积极」的，在享受生活，所有活动，这当然很好，但是它或许并不能为排除在这些之外的人们带来什么……相反会增加一种隔离。仿佛除了自己他人的生活都是理想的，仿佛他人完全不会有类似的烦恼（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只是有时人选择隐藏这些）。</p>\n<p>分享自己的痛苦，愤怒，斗争，疑惑，这些所谓的「负面」情感并不是狭义的负面，因为正因为说到这些事我们才可以展现自身的脆弱，勇气，洞察力，与开放。有时分享一些最为私人的经验也可以关心集体的境况，给予他人勇气，指向行动。让那些处在相似环境里的人知道「我并不是独自一人」，让他们也拥有发声的勇气。Your silence will not protect you. 最终，如果我们想要消除、逃离所有这些情感，那意味着我们需要无视社会中无处不在的暴力与不公：对女性，对儿童，对穷人，对性少数群体；去奉行一种个人主义的生活：「只要我可以改善我自己的生活，爬到阶梯的顶端，那我就可以忽视他人的问题」。然而因为当我们意识到、真正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如何不愤怒？愤怒是一种正义的情感。它导向理解与行动。</p>\n<p>对他人无限的责任。无限意味着一种动态，而有限是一种停滞。无限是永远知道我可以为他人做更多，在自身与他人生命之间永远有着还未知的分享。有限是一种舒适的自喜：中产生活的舒适。</p>\n<p>连接无限与有限的或许是 <em>infinitesimal</em>: 在无限小中也包含无限。即使个人的行为有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正是无数微小的行为叠加才产生差异与改变。</p>\n<p>Audre Lorde: <em>I must be content to see how really little I can do and still do it with an open heart.</em></p>","excerpt":"0. 上周去贝鲁特呆了五天。公司开会。 惊人的贫富差距。一边是废弃的、除去楼体一无所有的塔楼，一边是 Herzog & de Meuron 设计的豪华居民楼。Beirut Terraces. 几天之后知道，在内战期间两个帮派分别占据了相距不远的两座塔楼，狙击手在楼顶相互射击。或许正因此这些楼到现在依然保持原样。战争记忆。在一座楼底下甚至现在还有士兵驻扎。 我们吃得很好，玩得也很好。在公司将欧元换…"}}}}]}},"pageContext":{"basePath":"","paginationPath":"","pageNumber":8,"humanPageNumber":9,"skip":49,"limit":6,"numberOfPages":21,"previousPagePath":"/8","nextPagePath":"/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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